一鬼夜行

 

明治維新第五年(1872),那時日本是什麼光景?政治氛圍上剛結束了最後一個幕府時代,大政奉還日本天皇,前幾年山雨欲來,擁護幕府舊時代的「德川派」和渴望新時代的「倒幕派」,兩派武士浪人彼此挑釁、暗殺、鬥毆,最後結結實實打了一仗,倒幕的保皇黨獲勝,天皇掌權,將首都從京都遷至江戶,改稱東京,年號明治,告別舊時代,邁向現代化和西化。火車開始出現,和尚可以娶妻吃肉,都市橫濱一帶設置到了夜晚依舊明亮的街燈,燈光照亮隱晦不明的幽暗舊世界。正值新舊交雜之際,似新還舊之時,正在天空「百鬼夜行」的某個妖怪不小心掉落人間,摔進一戶人家院子,「百鬼夜行」變成「一鬼夜行」在人間。

 

 

這個叫小春的妖怪,貌似天真無邪的小孩,少年模樣,長著三色頭髮,一點都不靦腆地自稱大妖怪(我總覺得像龐克少年,頗有師奶殺手的味道),倒是院子的主人喜藏「大叔」長得更像妖怪,一副惡人相,不多言,不喜與鄰居來往,獨自守著曾祖父留下來、賣二手貨物的古道具店過活。這一人一妖開始在一個屋簷下生活,外表看來彷彿是角色錯置的反諷,互相抬槓為樂,卻又心照不宣的把對方視為朋友(這種事當然不能在嘴巴上說出來),他們一起經歷江戶時代的最後身影,人間與妖界之奇、互相碰撞產生的火花,和更多耐人尋味的人情故事……

 

 

《一鬼夜行》不是走恐怖風格的驚悚妖怪故事,就像《聊齋志異》裡的鬼故事不一定恐怖,有時你會感嘆人鬼戀淒美,或人與另一界的狐仙妖難得的緣分,而近年來日本的妖怪誌頗出風頭,擄獲日復一日、困在一成不變生活中讀者的心。日本怪談雜誌《幽》總編輯東雅夫解釋何謂怪談:遭遇到鬼怪,也就是幽靈、妖怪、怪物等超自然存在,或是碰上無法合理說明的不可思議現象之際,產生的恐怖、驚愕、怪異或是不可思議之感的情緒,透過文章(話術),讓讀者(聽眾)實際感受到這些情緒。妖怪小說也可以有不同於恐怖的別種情緒,《一鬼夜行》就是這樣一本小說,以恐怖出發,同樣暈染著怪奇色彩,吸引目光,讓讀者緊繃,最終鬆了一口氣,以溫暖療癒作收,其中傳遞的溫度,透過妖怪千奇百怪的角色詮釋,別是一番滋味。我頗喜歡妖怪不必像人困在矯情的思維裡。

 

 

閱讀時我其實想到多啦A夢,這像江戶版的多啦A夢,喜藏「大叔」是大雄,同樣有不自知的困頓,妖怪小春自然是多啦A夢(外型差很多啦),多啦A夢有他的百寶袋,掏出未來世界的科技產品解決現實麻煩,而妖怪小春也有來自妖界的眾多妖怪兄弟姊妹們,之奇之怪,和解決人間麻煩的能力一點都不遜於多啦A夢。我倒是奇怪自己怎麼把這風馬牛不相及的兩者聯想在一起,畫面明明差很多啊啊啊!

 

 

我特別喜歡作者小松艾梅兒精準掌握江戶時代氛圍和生活細節,讓小說更有可讀性,這源於她畢業於日本國學院大學文學系史學組,專攻日本近代史,例如日本人原先不吃豬牛肉(以肉類來說吃雞較多),就是在這段時間漸漸開始吃,小說裡有一間「牛屋熊坂」賣牛肉鍋,和現在壽喜燒差不多,細細形容原汁原味的日本風味讓人食指大動。當然最有趣的是那些日本妖怪河童、天狗,和令人玩味的人情世故,讓人間更有情更熱鬧更有滋味。

 

一鬼夜行

作者:小松艾梅兒

譯者:江裕真

漫遊者文化出版 20130131日發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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