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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世間情為何物,曹雪芹藉秦可卿談情之為物。秦可卿是《紅樓夢》十二金釵中最美最風流、最複雜最難懂的人物,曹雪芹選擇以她來探討情為何物。秦可卿,諧音情可輕、情可欽、情可親,情既可輕視又可欽佩又親切親近。弟弟秦鐘,諧音情種。父親秦業,諧音情孽(脂硯齋批:業者,孽也,蓋云情因孽而生也)。情種,情孽,情可輕(情可欽),大荒山(荒唐)無稽崖(無稽)青埂峰(情根)下,「情根一點是無生債」。

曹雪芹還選擇世間人情最嚴厲最難堪最可恥的情況探討,秦可卿與公公賈珍私通。第七回榮國府家僕焦大醉罵「爬灰的爬灰」,從灰上爬過會弄髒膝蓋,爬灰會污膝,諧音污媳,意思是公公和兒媳婦私通。

 

 

曹雪芹不選擇唯美令人嚮往的「寶玉黛玉青梅竹馬之情」探討,而以最美最風流的人物遇見最不純粹、最嚴厲最難堪最可恥的情況,公公和兒媳婦私通,探討情之為物,可惜曹家長輩命令曹雪芹刪去「秦可卿淫喪天香樓」四五頁,無法得知完整故事,但也刪得剛剛好,一如情之模糊,晦澀難懂。賈珍與秦可卿是私通抑或逼姦?從秦可卿的判詞「情天情海幻情身,情既相逢必主淫」來看,是私通。

第十三回甲戌本脂批:「秦可卿淫喪天香樓」,作者用史筆也。老朽因有魂托鳳姐賈家後事二件,的是安富尊榮坐享人不能想得到處。其事雖未行,其言其意則令人悲切感服,姑赦之,因命芹溪刪去。

因為秦可卿死前向王熙鳳托夢,一心為賈府著想,為隨代降等襲爵的賈家提出長治久安之計,曹家長輩畸笏叟(批書人)命芹溪(曹雪芹)刪去,保留她的體面。因為刪去了,所以幽微難懂。情之為物,本來複雜,甚至可以說矛盾,最是幽微難懂。《紅樓夢》並不批判,而是包容,呈現云云眾生百態,呈現情之萬種風貌。秦可卿不敵禮教,上吊自殺,紅樓夢曲第十三支《好事終》:「畫梁春盡落香塵」,說明她懸梁自盡。情之為物,也許令人唏噓,但從整篇小說來看,曹雪芹並沒有批判秦可卿的意思,而是告訴你,情之幽微複雜,晦澀難懂。秦可卿在太虛幻境的分身,乳名兼美,兼具寶釵黛玉之美,秦可卿雖是十二金釵中最美最風流,而「情天情海幻情身,情既相逢必主淫」,國色天香又 如何,紅樓夢說,擅風情,秉月貌,便是敗家的根本。宿孽總因情。

是情是幻?人世間誘惑太多;是真是假?假作真時真亦假。

 

 

第十三回只刪去,未改寫。在第八回清楚交代秦可卿出身來歷:「他父親秦業現任營繕郎,年近七十,夫人早亡。因當年無兒女,便向養生堂抱了一個兒子並一個女兒。誰知兒子又死了,只剩女兒,小名喚可兒,長大時,生的形容裊娜,性格風流」。

脂硯齋甲戌本批:「如此寫出可兒(秦可卿)來歷亦甚苦矣。又知作者是欲天下人共來哭此情字」。「寫可兒出身自養生堂,是褒中貶。後死封龍禁尉,是貶中褒」。

劉心武說她是廢太子允礽的女兒,是穿鑿附會清史,已是索隱家言,以小說索隱真實人物,不該這麼讀《紅樓夢》,小說是小說,歷史是歷史。

 

 

問世間情為何物,直教生死相許。許多人都說曹雪芹追求情感自主情感自由,其實整本《紅樓夢》沒有任何一個男女私自談情說愛修成正果,除了嬌杏,諧音僥倖,脂硯齋直接批:僥倖。《紅樓夢》所屬的年代、曹雪芹的價值觀是貴族世家的價值觀,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沒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無法修成正果。但是《牡丹亭》唱,「情根一點是無生債」,滴不盡相思血淚拋紅豆,開不完春柳春花滿畫樓......。情種,情孽,情可輕(欽),情是可輕視還是可欽佩?

 

第七回周瑞送宮花題前詩(十二宮花可對應十二金釵):

十二花容色最新,不知誰是惜花人?

相逢若問名何氏,家住江南本姓秦(情)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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