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號公寓

 

我一直覺得恐怖小說是小說作者很難挑戰的文體,大概和現在開關一開,光線立刻就來(我要光就有光),馬上驅走黑暗有關。所謂現代化,在文學上來說,可以說是抓鬼除魅降魔的過程,現代化除惡務盡的結果,眼下几淨窗明,太平盛世模樣,沒有黑暗沒有神秘沒有妖怪沒有精靈,書寫者很難經營恐怖氛圍,召喚古老的魔鬼。恐怖小說閱讀需要情境,醞釀氣氛,喚醒恐懼,挑動「看到黑影就開槍」的敏感神經,《16號公寓》是英國現代恐怖小說,走超自然驚悚路線。

 

 

西方恐怖小說和中國式不同,阿飄也長得不一樣,中式恐怖多半是阿飄飄來飄去,裝神弄鬼嚇人,西方以哥徳小說為濫觴,逐漸發展成現代恐怖小說,組成元素更多元,推理小說也常見以驚悚為訴求。恐佈小說我私下以「超自然」界線區分──鬼有沒有真的出現,情節遊走在曖昧不能說破之間,或是真的「見鬼」,各有各的恐怖滋味。私下喜歡山雨欲來風滿樓,但鬼沒有真的出現的鬼故事,捕風捉影,風聲鶴唳更嚇人,鬼嚇人很嚇人,人嚇人嚇死人。

 

 

西洋恐怖故事常常以一個古老神秘、住著鬼魂、受到詛咒的老莊園開始,在《16號公寓》,場景老莊園搬到倫敦西區,鄰近白金漢宮、海德公園的高級地段,一棟有歷史的巴靈頓大樓豪宅,情節雙線展開:

妙齡美國女子艾普麗爾突然繼承未曾謀面的姨婆莉莉安身後遺產,隻身來到倫敦巴靈頓大樓,據聞莉莉安瘋了,艾普麗爾找到她生前日記……;另一線是夜班警衛賽斯好幾次在午夜聽到16號公寓傳來的吵鬧聲,而那是一間空了50年的空屋,門房總管三令五申誰都不准進入16號公寓,有些門,還是不開為妙……。

 

 

細品《16號公寓》,作者寫作企圖遠超過恐怖小說的格局,雖說原型是古老恐怖故事的梗,但作者加入豐富題材,賦予時代感,為它穿上新衣和電影化的敘事模式,講究佈局,經營不同面向的趣味。缺點是敘事節奏緩慢,劇情攻勢顯得破碎,其實這是一刀兩刃,作者想表達心理夢境、歷史情結、藝術繪畫、封閉幽微空間的恐懼、惡靈作祟,過於耽溺或在不同面向充分擷取樂趣,端看讀者的閱讀喜好解讀。雙線主角有反差的樂趣,艾普麗爾像偵探般抽絲剝繭逐一解密;夜班警衛賽斯是不得志的潦倒藝術家,這點似乎中外皆然,人在運勢低落時特別容易遇見妖魔鬼怪,當雙線劇情匯流時達到高潮,讓讀者感受到慢火燉煮沸騰時排山倒海而來的恐怖。

 

16號公寓 Apartment 16

作者:亞當.奈韋爾 Adam Nevill

譯者:謝佳真

臉譜出版 20130629日發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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