讀高容作品《武唐》－快雪　閱讀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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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唐二字作為書名，恰好點出高容女俠第二部武俠小說的精妙，既是武俠唐朝的快意恩仇、纏綿悱惻、俠義故事，又是武則天與李唐之間的愛恨糾葛。近日讀書時小感概，台灣去中國化後，關於時代小說的著作愈來愈少，精彩絕倫如高陽小說之流的歷史小說精品恐成絕響，正當感概之際就看到高容女俠繼《殘天闋》之後的作品《武唐》，內容正是充滿濃厚歷史感的時代武俠小說，讀之如浴春風，如飲美酒。

以日本文壇為例，時代小說、推理小說、現代文學小說並列為三大主流類型，當我們愛書人（看武俠小說長大）感嘆武俠小說沒落時，也許可以將武俠小說與時代小說結合，更精緻呈現給讀者，再創武俠小說的春秋鼎盛。只是這類型小說書寫不易，既要有厚重的歷史底蘊，又要有好看的故事與精采的文采，而《武唐》完美做到了，這對並非歷史科班出身的作者來說殊為不易，可見其用心之深刻以及對歷史文化興趣之濃厚。

日本有一著名的時代小說《影武者德川家康》，內容描述決定日本天下的「關原之戰」開戰之際，東軍主帥德川家康即遇刺身亡，接下來的情節都是瞞天過海，李代桃僵，以「影武者」替代主帥指揮作戰，《武唐》有異曲同工之妙，如果武則天不是武則天，而是武林中某人以「奪舍換命之術」逆天行之，將精、意、魂進入武則天身軀，取而代之，《武唐》正是這麼一本設想之奇，故事之好看，歷史感之濃厚的小說，我不禁讚嘆作者高容的精妙巧思。

《武唐》的畫布很大，有廣度有縱深，簡單說可以從兩個面向來看，一是「原生」女主角小曌的江湖恩怨武俠故事，另一是進入武則天身軀後的武則天歷史故事，兩者各有各的廣闊天空又天衣無縫合而為一，故事從男主角沈棄與女主角小曌的愛恨情仇說起，從大唐李家得天下、李世民之後的諸王奪嫡（太子李承乾被廢）說起，外有江湖恩怨、李家與外族之間的紛爭，內有諸王宮廷鬥爭、奪嫡之險、武則天登上歷史舞台…，情節奇，密度高，秋聲急，一波一波，聲聲精采。

武俠小說固然好看但有其短處，常被認為天馬行空，言不及義，歷史小說也有其困擾，因為歷史是既定的，無法打破框架，難有石破天驚的轉折，某些作品因此架空歷史，跳脫限制，重新組合，但我其實不愛看架空歷史的時代小說，總覺得無所本無所依據，失去歷史的厚重感，而《武唐》另闢蹊徑，以小曌的靈魂進入武則天的軀體，以「奪舍換命之術」突破武俠小說的短處與歷史小說的困擾，發揮武俠小說的好看與歷史小說的厚重，歷史的型體不變，而靈魂變了，或說橫看成嶺側成峰，遠近高低各不同，一體多面，作者高容將武俠、江湖奇情、愛恨恩怨、歷史、愛情一一擺佈入局，在歷史的縫隙中書寫小說風景，既是武俠也是歷史也是文學，可謂一部奇書。

唐朝太輝煌，而長安太遙遠，如今我們熟悉的中國其實是以北京為主體，不是遠在長安的漢唐，我以為首都在長安和首都在北京是兩個不一樣的中國，學術上亦有學者提出「唐宋變革論」，國都東遷，經濟體東移，不再以首都作為第一防線，我在意的不是討論由中世紀進展到近世紀，而是懷念唐詩裡的中國、將進酒杯莫停的李白、萬國朝貢的長安、日暮掩柴扉的唐朝。歷史有很多面向，阿城在《威尼斯日記》的話讓我莞爾：「唐朝沒有產生哲學家，也沒有思想家。帶著思想的狂歡多尷尬」，唐朝崇尚胡風，思想開放，眼光遼闊，步伐自信，寫下中國最輝煌的歷史，武則天是唐朝輝煌中的一部，是異數，也是中國歷史上的唯一，有太多故事可以書寫，有太多角度可以討論，或許正如她的墓陵乾陵所立的無字碑，是非功過留予後人說，作者高容在無字碑寫下的故事奇特精采迷人。